第(3/3)页 是强子,我知道他一直在住院,没想到他也在这个医院里,我笑了笑:“你也在这里?” 强子摸了摸胸口:“我快要出院了……这他妈谁干的?不想活了他?” 我摇摇头:“呵呵,没什么,一点儿误会,你是怎么了?” 强子神情诡秘地转了两下眼球:“我也没什么,让几个东北人打了一枪。” 我装做愤怒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这他妈什么世道,人找到了吗?” 强子乜我一眼,转话说:“朝阳哥昨天来看过你,你还没醒……朝阳哥要给你报仇。” 这就是传说中给鸡拜年的那只黄鼠狼吧?我说声谢谢,闭上了眼睛。 强子讪讪地绕着病床转了几圈,说声保重,摇着头走了。 我恢复得很快,一个星期以后,肚子上的两根管子就拔掉了,十天以后就可以由人搀扶着下床活动了。芳子一直陪着我,她似乎拿自己当了我的未婚妻,这让我在悲伤之余感到窃窃自喜,甚至庆幸我的这次受伤。 她很温柔,像一只小猫,除了偶尔帮我翻翻身子,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我的旁边默默地看我,有时候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她也很泼辣,没拔管子之前,警察来找我调查是谁捅的我,因为什么,我说了好几遍是阎坤喝醉了,加上我不冷静,这才出的这事儿,警察不相信,好象要从我的嘴里抠出点什么内幕来。芳子火了,大声嚷嚷,你们想要干什么?他都这样了你们还折腾他干什么?都给我滚!甚至还问候了他们的母亲。警察一走,我就冲她竖大拇指,她远远地看着我,含着眼泪打了好几个胜利的手势。有一次李俊海他们没在我身边,我想小便,她看出来了,架着我去了厕所,大模大样地站在我的身边。我被她看得难受,让她出去,她就笑话我说,怎么,我在旁边你尿不出来? 没想到的是,抽线那天刘梅竟然来了,我很吃惊,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刘梅说,她去她表姐哪里玩儿,她表姐告诉她的,满市场的人都知道呢。我的心里一阵烦躁,对她说,这事儿千万不能让我爹和我弟弟知道,要不然我就不用活了。刘梅答应了我,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低着头绞辨稍玩儿。芳子出门倒垃圾回来了,用眼神问我她是谁?我说,这是刘梅,我爹的同事,知道我出事儿了,顺路来看看我。刘梅表现得很大方,拉着芳子直夸她长得漂亮。芳子好象是看出了一点儿什么,脸色冷冰冰的。三个人都很尴尬,坐了没多长时间,刘梅就起身告辞了。 刘梅一走,芳子就哼了一声:“老师啊……你可真有福气。” 我解释道:“别想那么多,她只不过是顺路过来看看我。” 芳子好象骂了一声操,撇着好看的嘴巴说:“你才想多了呢,她长得像个老太太。” 我搂了她一把:“就是就是,老太太对年轻小伙子是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强子经常过来串门,来了也不太说话,老是翻我放在床头上的一本《水浒传》。这天半夜,他睡不着了,又来了我这里。芳子不怎么喜欢他,见他来了就去了隔壁一个大姐那里。记得那是个静谧的夜晚。强子正在翻着《水浒传》,**来了,**开玩笑说,强子是个文化人呢,还喜欢看书。强子说,不看书跟不上时代啊,容易遭人暗算。**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呛了他一句,看书的容易“愚”,最后都是神经病的下场。强子放下书,把手做成手枪状,指着**的鼻子说,我真想干死你。**红了脸,拿开他的手,悻悻地说,你这么冲动,会死得很快的。 强子转身拉开了门:“**,你出来,别在这里让蝴蝶笑话,我想揍你。” 正巧胡四进门,一看这个阵势,推开**搂着强子出去了。 回来以后,胡四瞪着**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了?知不知道?他早晚是咱们的人。” 见我不明白,胡四说:“我来给你们讲个寓言故事,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三种动物,一种是狗,一种是狼,一种是鸡。它们见了这个人就开始攻击他。先是狗,狗冲这个人咧开牙齿汪汪地叫,这个人直接一脚把它踢跑了,所以狗不行,人要是跑那就麻烦了,它会把你咬得稀烂,必须迎头痛击。下一个该狼了,狼不叫唤,绕着你呲牙,想找个机会咬断你的脖子。这个人没动,转着圈儿跟它呲牙,还冷不丁大吼几声吓唬它,狼很聪明,现自己不一定是这个人的对手,也跑了。最后该鸡上场了,鸡不跟你罗嗦,直接跳起来啄你的眼睛。人呢?跑。人一跑,鸡以为它胜利了,抻着脖子刚打了一声鸣就被人逮住脖子拿回家煮着吃了。现在,我就好比是那个人,谁是狗、狼、鸡呢?” 我听得有些晕乎,问**:“谁是狗?你?反正我是狼。” **也听糊涂了,横我一眼道:“你才是狗呢,我大小应该是**?” 胡四仰面大笑:“对对,你是**。” **更糊涂了:“刚才的故事里面没有**吧?” “我操啊,**你这脑子还真不够使的呢,”胡四停住笑,正色道,“咱们哪种动物也不是,咱们都是那个人。那么谁是狗呢?应该很多,黄胡子,关凯他们都是。狼呢?孙朝阳。鸡呢?”把脸转向**,一咧嘴,“强子。”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强子是鸡又怎么了?”**摸着头皮傻。 “还不明白?他是个斗士,惹毛了他,他会跟你拼命,让他一局,他就是你的人。”胡四说。 “哈哈,我明白了,”**一拍大腿,“对,你说的太对啦,他就是这么种人。” “那么狼呢?”我问胡四,“你的意思是,孙朝阳这只狼正准备找机会吃咱们?” “你小子都瘫在床上了还跟我玩脑子,”胡四眯眼一笑,“他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我不说话了,他现在最想干的就是调查是谁“黑”了他,一旦调查出来,就会把我吃了。我必须跟他斗智,最起码也应该让他在短时间内蒙在鼓里,等我展起来再说。胡四见我又闭上了眼睛,笑着叹了一口气,从带来的塑料袋里摸出一瓶酒,喀嚓咬开,推推我说:“把你的吊瓶关了,把这瓶酒给你挂上怎么样?大补啊。” 我笑了:“四哥把我当成鸡了吧,要害死我煮了吃?” 胡四神秘兮兮地说:“你伤口疼,老打杜冷丁,这个比杜冷丁管用,我家老爷子说的。” **推了他一把:“去你个**的,他伤在肝上,哪敢喝酒?” 胡四把手在眼前摆了两下,嘿嘿笑道:“开玩笑罢了,他想喝我还不给他呢。” 胡四和**帮我吃了点儿东西,两个人就坐在我的旁边边闲聊边喝酒。胡四说,他又买了几辆小公共,占了好几条线路,孙朝阳基本不限制他,除了几个司机经常有点儿摩擦以外,生意顺当得没法说,他准备再买几部拉达轿车,跑出租,现在这个行业很混乱,连孙朝阳都没倒出时间来占领这块地盘。他想趁乱的时候,一统出租车行业,当这个行业的龙头老大。**插话说,谁说孙朝阳没插手这块地盘?路上跑的拉达车大部分都是孙朝阳的,无非是他现在还没立下什么规矩罢了。胡四说,他算个**算个蛋?梁现在调到交通系统了,专管出租车,他才是老大,你不知道我跟梁的关系?混黑道的再大也大不过**,再说孙朝阳现在也该他妈谢幕了,回家唱他的《夕阳红》去吧。 夜色越来越深了,除了胡四跟**的小声嘀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响得像擂鼓。脑子很乱,我想坐起来跟胡四下两盘棋,刚欠了欠身子就听见北走廊那边响起了三声沉闷得像气锤砸铁的声音。躺在我旁边的一个老头,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还让不让人家睡觉了?半夜敲什么门?这不是敲门的声音!这是枪响!我支起身子看**,想让他出去看看究竟生了什么,**好象也觉察到这是枪声,嗖的蹿了出去。门一响,全屋的人都坐了起来:“怎么了?” **很快就回来了,他的脸都黄了:“强子死了,被人开枪打死了。” 我的脑子一下子便想到了小杰,一定是小杰回来了! 我爬起来就要往外冲,芳子一步闯进来,猛地抱住了我:“别出去……” 走廊上开始乱了起来,有人在大声喊:“谁有电话?快报警!” **想走,胡四把他推了回去:“这种时候不能走,来,咱们下棋。” 我紧着胸口给他们把象棋找了出来,快地铺在了我的床上。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尖利的警笛声,警察来了。 小杰,你走远了吗?你到底在办些什么事情?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那天半夜,警察把整个医院都封锁了,从他们来了以后就一个人也没能出去。我们这个走廊是先开始调查的,他们问得很仔细,哪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干什么来了?认不认识那个叫强子的?然后都留了手印和地址,等候警察随时传讯。从他们的神情上我看出来,开枪的人跑了。我偷偷舒了一口气,仿佛是我自己逃脱了死亡,甚至有一种大难不死之后的轻松。警察走了以后,大家聚到走廊上议论纷纷,我听到有个人说,开枪的那个人可真狠啊,两枪打在心脏上,一枪打在脑门上,全是致命的地方,子弹也抠出来了,拇指大小,好象是机关枪上面用的,还烫手。 胡四很沉稳,棋下得有条不紊,不时还催促**:“傻了?你他妈倒是拱卒啊。” **不住地擦冷汗:“我操他妈,强子这是得罪了哪路好汉?高手啊……” 胡四边走棋子边自言自语:“人生就跟一张纸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了,走棋呀,将军啦。” 芳子蹲在一旁给**支招儿:“你这个二百五,人家四哥都将你的军啦,支士呀你倒是。” 我很欣赏芳子,感觉她跟了我,我会很放心的,她是个很大气的女人。 胡四赢了一盘,重新摆棋子的时候,突然冒了一句:“好久没看见小杰了。” 我的心一紧,胡乱搪塞道:“啊……我也是,这小子整天乱出溜。” 这盘棋直下到了天蒙蒙亮,我现胡四其实也心不在焉,不然将就他的棋术,一盘棋不会下这么长的时间。芳子要出去买饭,胡四打着哈欠摆摆手:“不在这里吃了,先回家睡觉……芳子,好好照顾你远哥,他现在最需要你。” 芳子搡了他一把:“废话,走吧走吧,常来看望我们两口子啊。” 我一下子感觉到,通过这次住院,我跟芳子成了一家人,心里一阵**。 胡四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用力搂了搂我的肩膀:“兄弟,早点儿出院,这里太乱。”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他害怕我也遭遇强子的事情,我笑笑说:“没事儿,回去吧。” **不想走,凑到胡四耳朵旁边说:“我留下?” 胡四拉着他就走:“就你?别他妈添乱啦,回去给我看场子去。” 胡四他们刚走,李俊海就进来了,一进门就咋呼道:“出人命了?我怎么听说强子完了?” 我不想提这事儿,接过他带来的早餐说:“不关咱的事儿,吃饭。” 吃着饭,李俊海对我说:“关凯那边我都安顿好了,这孙子听话极了,把办公室倒给我了。” 我说:“你在那里好好管理着,人手不够找花子,等我出院了,我去见见关凯。” 李俊海说:“见他个屁,一切我来办理好了,刘三接管了他的摊子。” “回去跟刘三说,别随便惹他,怎么说他也很识趣……” “没问题,冷库那边什么办?” “什么冷库?冷库那边不是有花子吗?” “不是那个冷库,是刚开始建的那个,那帮村干部整天跟我瞎**磨牙。” “千万别得罪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开工了就是咱们的胜利,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让芳子出去给我买烟,芳子知道我在支她出去,说声少抽烟就走了出去。 李俊海看着芳子的背影,猛地一挑大拇指:“好样的蝴蝶,真他妈幸福!” 我赞同地一咧嘴:“哈哈,你说对了。来,继续说咱们的。” 李俊海把头一横,忿忿地说,那帮孙子真他妈井底之蛙,以为咱们求他们办事儿就是他们的孙子了,看我的,等冷库上马了,我不攥出他们的尿来就他妈改姓。我劝他说,别这么想,现在办什么事情不是这样?不讲人家还省了咱们那么多场地费,就冲人家全权帮咱们处理各种关系咱们也应该让着人家点儿,以后在人家的地盘上赚钱,还不一定出什么事情呢,来不来的先得罪人不好。李俊海点点头说,我他妈比你差远了,还是你处事有方,我算是跟对人了,想想以前对你那样我真后悔。我觉得他通过这几个月的教养变得成熟了许多,笑笑说,别这么夸我,我这也是吃亏吃多了总结出来的经验。李俊海说,按说咱们应该再扩大地盘,我听说现在港上最猛的是孙朝阳,可是他前一阵被一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汉修理得不轻,眼下他的大将强子又完蛋了,他正找不着方向,咱们应该趁这个机会砸沉了他。 我眯着眼睛端相了他很久,应不应该把我的想法告诉他呢?李俊海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劲,拿起芳子放在床上的镜子好一阵打量,嘴里咦咦连声。我笑道:“别看了,再看你也是个蛤蟆脸。” 李俊海沮丧地晃了一下空袖管:“唉,我是越活越没个人样儿了……” 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悲伤,眼圈一下子红了:“俊海,别丧气,咱哥儿俩会过上好日子的。” 李俊海把他的那只空袖管掖进口袋里,直直地盯着我说:“蝴蝶,哥哥全看你的了。” 该不该把我的想法都告诉他呢?我又一次犹豫了。我在想,现在我的身边到底谁最靠得住呢?金高走了,小杰不知下落,花子和大昌根本不是当大将的材料。**?那是胡四的人。天顺?那五?春生?包括青面兽?那只不过是一个个棋子……脑子里蓦然就想起了在法庭上的一幕,李俊海瞪着无辜的眼睛说,蝴蝶,你怎么这么糊涂?赶紧交代吧,你做过的事情不交代,难道还要连累我吗?身上冷不丁就出了一身冷汗,不能,我不能把底子全交给他,我需要时间来“化验”他,只要我还能独自扛上一阵,就不需要外人来帮助我。我笑着说:“也得看你的啊,呵呵。” 李俊海似乎很激动,身子晃得把袖管又掉了出来:“这一次我下定了决心,决不背叛……” 我打断了他:“别提以前的事情,那些都过去了,我相信你。” 李俊海忽地站了起来:“对了,我侦察到阎八显相了,我的人正盯着他,我要去找他!” 我示意他坐下,压低声音问:“他在哪里?” 李俊海还想走,来回挪动着脚步:“你就别管了,消息很准确,我去把他抓来见你。” “俊海,听我一句,”我站起来拉他坐下了,“警察肯定比你的消息灵通,咱们先别出面。” “警察抓他干什么?”李俊海扭着身子说,“你不是没告他吗?这种事情民不告官不究……” “不一样,警察有警察的打算……”我顿了一下,“反正你不能去。” 话音刚落,李俊海的BB机就响了,李俊海拉开他的包拿出我刚给他买的大哥大来喂喂了两声,那边好象是个东北口音在说,海哥,阎八出事儿了,我们正在这里盯着他,他就被几个穿黑色西服的人架着从宾馆里出来了,好象要上车,怎么办,上去抢人?李俊海的眉头皱得像一座小山:“别动,那可能是警察,全撤,都回家给我等着。” 警察?这么快?我的心一凉,警察找到他一定会问关于我的一些事情,尽管我做的一些事情阎坤不一定全知道,可他多少了解我的底细,万一他跟警察胡说八道,那可就麻烦了,尽管对付警察我有一套,可万一罗嗦起来那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先我有枪,而且是他给我的,这把枪小杰在敲诈李本水的时候用过……我不敢往下想了。 这里不能再呆了,我一撑大腿站了起来:“俊海,赶紧帮我办理出院。” 李俊海不解地问我:“你能行吗?拆线才几天。” 我提着他的衣服将他拉了起来:“听我的,快去。” 李俊海似乎猜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出门去,把进门的芳子撞了个趔趄。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