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是开着我送给胡四的车来的,让我上他的车,我笑笑说:“我见了你的车就难受,四哥滚我。” **不让我走:“怪不得胡四说你不‘靠膀’呢,不愿意跟弟兄们坐在一起了?” 我不是不愿意跟他们坐在一起,我是太忙了啊,他们整天喝闲酒。 好歹挣脱**,我上了自己的车,老七腆着脸想跟我上车,我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回到市场,刚进门坐下,那五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远哥,你怎么回来了?我刚把人安排好呢。” 我挥挥手让他出去:“行了行了,一会儿你和大昌还有老七都过来,我给你们开个会。” 老七不走:“阎八和青面兽又打起来了……” 我实在是不愿意再搀和他们的事情了,猛地一拍桌子:“滚!” 屋里静了下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嘶嘶叫着,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拼命地往里钻。我找了些报纸,想要去将那些透风的地方堵住,可是找了很长时间也没能找到风到底是从哪里钻进来的。我扔了报纸,咬紧牙根,把脑袋顶在墙角上,使劲地闭了一下眼睛。冷汗就在这个时候出来了,我能感觉到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风吹在额头上,凉飕飕的,冷汗瞬间没有了。风又从我的脖颈里钻进了我的衣服,身上开始凉,似乎有鸡皮疙瘩出来了。我是不是害怕了?按说不至于啊,我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脑袋上被枪顶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我蓦然警醒,是的,我真的害怕了,我自内心的害怕。万一刚才我稍不留心,关凯一激动,手指只需要那么轻轻一勾……冷汗又出了一身。 老七,别怪我不讲义气,我不能留你了,我热爱生活,我不想那么快就死。 我坐回来,用沙上的一件军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冷不丁有点儿悲伤的感觉。 肚子那里给一件硬物硌了一下,我伸手一摸,是关凯的枪,很丑陋,是用车床做的仿五四。 就这玩意儿差点让我完蛋……我叹口气将它戳进了沙底下。 BB机响了,我摘下来看了看号码,本市的,但是很陌生,回不回呢?应该回,说不定是小杰的,现在我最迫切的是想要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可能是刚才摔关凯那一下子用力过猛的缘故,我的腰很疼,一起身差点儿把我疼坐下。我扶着腰探手抓过电话,拨回了那个号码。里面不说话,我预感到这是芳子。 “喂,你说话呀。”很奇怪,我的声音很温柔,类似女人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那边好象开了一下口,但是马上没有一点儿声音了,好象是捂住了话筒。 “是芳子吗?我是杨远啊。”我断定是她,没有人会这样给我打电话的。 “远哥……”果然是她,“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跟你谈点事儿。”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不远,你过了海天路,我就在岔路口等你……” “好,马上到。”我挂了电话就往外冲。 走得急促了一点儿,衣服角被门挂住了,一下子把我拽了个趔趄。 阎坤正往上走,一把抱住了我:“又想走?你就不会在这里多少呆会儿?” 我推开他,继续跑,阎坤紧撵几步追上了我:“远哥,就耽误你三分钟……” 我回身给了他一巴掌:“一分钟也不行,我他妈没时间整天伺候你!” “杨远,难道我在你的眼里连一泡狗屎都不如?”阎坤急了,一把揪住了我的衣服领子。 “撒手!”我站住了,“阎八,你他妈给我撒手……” “不!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阎坤的手上越用力,“不然你今天哪里也别想去!” “我操,”我被他气糊涂了,笑都笑不出来了,“阎坤,你撒手,我真的有急事儿。” “不撒手!”阎坤腾出一只手来,往后一摸,竟然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刺来,“除非你把我的手剁下来!” 我把手在眼前推了推,无奈地说:“你行你行……要是我不听你的呢?” 阎坤几乎是咆哮着说:“不听我的,你就杀了我!” 我伸出了一只手,慢声细语地说:“把刀给我,我要杀了你。” 阎坤松开手,双手托着军刺,猛地往我眼前一送:“来吧,你杀!” 我杀你娘那个逼呀,我要去见我心爱的女人,这事儿比杀你可有趣多了。 傻逼孩子,你自己玩儿吧,我得走了,我趁他不注意,撒腿就跑。 阎坤跑得比我快,一下子就抢到了我的前面:“远哥,我真的没有咒念了,你就帮帮我吧。”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大口地喘着气,把手猛地伸向了他:“把刀给我。” 阎坤又重复了他刚才的那个动作,我一把拿过军刺,挥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远哥,你砍我?”阎坤楞住了,眼睛睁得巨大,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你真的下手了?” “我真的下手了,”我提着军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还不滚蛋?” “我不相信!”阎坤摸着被我砍得露出鸭绒的面包服,双手乱舞,“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丢下军刺转身就走,去你妈的,肉还没够着呢,装你妈的什么纯纯。 我突然感觉脖子被人搂住了,阎坤,你还真他妈来事儿了?我刚想把他背过去,就感觉肚子一凉。 他捅了我!我能感觉到,这一刀很深,因为肚子很深的地方都在凉着。 我回过头来,阎坤正提着军刺浑身抖:“远哥,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是不是脸色很难看?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种想找一面镜子来看一看的冲动。 我低下头看了看被他捅破的皮衣,那里有很精致的一条小口子,像一叶裂开的花瓣。 阎坤似乎站不住了,脸色惨白,军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声音很尖利,像一声鸟叫。我的耳朵里全是这样的声音,仿佛大群的鸟儿掠过我的头顶。有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我下意识地踩了踩脚,鞋子出“咕唧咕唧”的响声,我知道我的鞋子里装满了鲜血。我握住已经被喷涌的鲜血粘得很粘稠的皮衣口子,冲他一笑:“送我去医院。” 铁窗外面不知道是谁在唱歌,声音像一根烧过的细线,断断续续的,杨远又一次沉默了。 我歪头看了看铁窗,外面漆黑一团,夜已经很深了。 杨远好象也在看窗外那一方巴掌大的天空,眼神安详而宁静。 “远哥,我不明白,”我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阎坤这么扯淡,你怎么不废了他?” “呵,”杨远将很长的一截烟头弹向窗外,黑暗中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这就是我跟你们不一样的地方。” “那也不能饶了他呀。”我不懂,凭什么不收拾他? “他不是故意的……”杨远闭上了眼睛,“何况我没死。” 外面的歌声又飘了过来,一个沙哑的低音在唱:“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这家伙唱得好极了,不仔细听跟电视里放出来的声音一样。在这样的歌声里,我看见有一个人在如雾的黄尘中奋勇迈动着脚步,他甩动双臂,拔起滞重的双腿,却又走得非常轻盈,如同一只迎着夜风飞翔的鸟儿。这个人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一粒轻沙,淹没在滚滚而来的黄尘之中。风漫卷着黄尘一忽天上一忽地下,让我分不清楚这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觉得四周都是风的哨音,夜色显得更加凄厉,更加狰狞。一阵镣铐碰撞声传来,我蓦然觉,夜空很宁静,没有风。 杨远突然坐直了身子,用一根指头点着隔壁,问我:“他可怜吗?” 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茫然地摇了摇头。 杨远猛地把手攥成了拳头,就势一挥:“不可怜!他是只疯狗。” “远哥,当初他捅你一刀的时候你就应该废了他,依照当时的情况,你算正当防卫。” “当初我没直接干他,是因为我还没现他是只疯狗……” 杨远又开始了回忆……我攥着伤口,很镇静地往四下看了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生了什么。是啊,他们怎么会注意到什么呢?谁会想到我跟阎坤之间还会出现这么血腥的场面呢?我没有让阎坤上来扶我,就那么迈着沉稳的脚步往外走。阎坤不见了,他跑了……后来他跟我解释,他害怕碰上我的人直接把他打死。那时候我的脑子里没有了阎坤,只想早点儿去医院,我明白自己伤得不轻,因为我连喊出租车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微弱得像婴儿。我不能在街上打车了,我必须用最后的力气自己开车去医院……可是我摔倒了,直挺挺地躺在车下。 有人在用力煽我的脸:“兄弟,挺住!我来了,活着,没事儿的,别睡觉,别睡觉!” 我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是李俊海……耳边嘈杂的声音让我知道,我是躺在了急救室里。 我冷……给我被子啊,可是我说不出话来,到处都是飘飞的雪花。 你别睡觉——李俊海的声音要胀破了我的耳膜,我听见他在喊,坚持住!千万不能睡觉,睡过去你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是,我不能睡觉,我要活着,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办完,我想让我爹和我弟弟过上好日子,我想知道小杰和广元在哪里,我想知道孙朝阳想把我怎么样,我甚至还想知道阎坤去了哪里,他是否被我的兄弟杀死了……我喘不动气了,嗓子眼被汩汩而出的鲜血堵住了。眼睛被人扒开了,我能感觉到一只小手电在照我的眼睛,我还能听见李俊海在问,他怎么样了?能救过来吗?一个声音在说,他休克了……四周的雪花融化了,太阳懒洋洋地冒了出来,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温暖极了,我飞在天上,一点一点地被太阳吸引过去,越来越近,我几乎能够抓住太阳的边缘了。 是谁躺在那里?他躺在一张床单上,床单的四周雪一样的洁白,床单的中间是一汪鲜血,如同夕阳照着的湖水。他是谁?他为什么在鲜血上面躺得这么安详?我看清楚了,是我,是我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那里,惨白的无影灯照着更加惨白的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我还能如此清晰的看见自己?那一刻,我相信了鬼魂说,直到现在我都相信,人的确是有灵魂的……后来我看诊断书,知道当时我是失血性休克,也就是已经靠在了死神的肩膀上。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刺得我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睁眼之前我就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握着我的手,暖流一股一股地传送到我的身体里。 “芳子,你来了?”我捏了捏自己的手。 “啊?远哥……你醒了,”芳子一下子抽回了她的手,“海哥,快进来!” “兄弟,你终于活过来了,”李俊海冲进来,猛地跪在了我的身边,“你可吓死我了!” “没事儿,”我咧了咧嘴,“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还他妈管这些事儿呢,”李俊海转身又冲出门去,“大夫,杨远醒过来啦!” 我想坐起来,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我费力地歪了歪脑袋:“芳子,扶我起来。” 芳子的眼泪把我的手淹得像刚洗过,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躺好了……” 我不想在她的面前这样软绵绵的躺着,我继续捏她的脸:“让我起来。” “你起个屁呀,”李俊海回来,把我盖在身上的被子一掀,“自己看看,你起得来嘛。” “这是怎么了?”我看见我的肚子上插了两根细细的管子,“不是缝好线了吗?怎么还……” “咳,你以为这是皮外伤啊,你被割去了肝尖……” “海哥,求求你别说了……”芳子一把捂住了李俊海的嘴巴。 门开了,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大夫走了进来,先冲我一笑,接着拉过被子给我盖住肚子,摸着下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小伙子命大啊,再晚来几分钟就没命了……也沾了年轻的光啊,好好养着吧,过两天去普通病房。” 我说了声谢谢,问李俊海:“这事儿没让我爹知道吧?” 李俊海说:“你放心,我让花子去跟老爷子说,你去南方出差了,手术的字是我签的。” 芳子好象在这里呆不住了,捂着脸跑了出去,走廊上随即传来嘤嘤的哭声。 大夫嘱咐李俊海少跟我说话,感觉疼就去领杜冷丁,说完走了。 我的心如刀铰,不知道是因为芳子的哭声还是因为我自己的伤痛。我这边沉默着,李俊海就在旁边颠三倒四地说,本来他解教那天想直接来找我,可是刘三非要先去他家安顿下再说。他拗不过刘三,就去了他家,中午在他家吃了点儿饭就来找我,正好看见我躺在车轮子底下,旁边没有一个人,我好象是刚躺下的样子。他以为我喝醉了,一搀扶我就摸了一手掌血。他不会开车,就跑到铁皮房喊人,正好花子跟一个客户在那里谈事儿,直接就把我拉来了医院。花子沉不住气,一个电话把胡四和**他们喊来了,后来**给芳子打电话,埋怨她不分时候乱找你,还骂她是个克夫命……芳子一直在陪着你,两天没挪地方。花子现在和**他们正带人到处抓阎坤,想就地处决了他。 “俊海,我现在不能动,你去把花子和**找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你现在身边离不开人,有话我给他们打电话就是了。” “也好,”我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让他们别找了,这事儿太掉价了,以后再说。” “这怎么能行?至少得把他抓回来让他包医药费啊。” “你不懂我的意思,我不想惊动警察……你明白了?” 李俊海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正往里走,李俊海侧身让过他,警觉地站在门口看他。 这个人穿着病号服,佝偻着胸冲我点了点头:“远哥,醒过来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