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暮红楼 第二节-《香色愁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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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一个雨过天晴的下午,陆英麒打开他那只皮箱,从里面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小方盒子,放在床头的小柜上。

    郁曼琳看了一眼那床头柜上的方木盒子,又看着陆英麒貌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一会儿出去记得把楼下的门锁好。”说这话时,她刻意叫陆英麒听出她心里的那一丝怨气。

    陆英麒看出她此时的不悦,于是朝她一笑,轻抚着她的后颈在她的左脸上轻轻一吻,便提着箱子下了楼去。

    直到几个小时前,郁曼琳还在想着陆英麒何时才会离开,但真到他要走的时候,她的心却又隐隐的觉着空虚起来。她就那样站在窗前,推开一扇窗户,看着陆英麒出现在楼下的身影,看着那辆黑色皮尔卡轿车在潮湿的马路上越来越远,只觉着心里又生出几分怅然若失的凄凉。

    但郁曼琳不会让这凄凉在她玉色的肌肤下尽情的蔓延,她只是拉开坠着流苏的天鹅绒窗帘,坐在浅淡的阳光里悠然的喝了一杯咖啡,就令她的情绪俨然随着倒流的时光又回到了三天前的这座小楼里。

    直至午后的阳光悄然于窗边离开的时候,她些许抑郁的眼神方才看了一眼四斗柜上的座钟。于是站起身来,去到床边侧身坐下,打开那只陆英麒留下的盒子,淡定的看着里面满装着大小不一的金条。

    她挑出几根十两一根的金条,与以往的那些藏在一起,其他的都随手放进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又于那抽屉中取了一根小条子出来,便出了门去。

    这个下午,郁曼琳特意去了一趟霓裳服装店,见着陈瑾轩穿着一袭深灰色欧式西服坐在离橱窗不远的地方,于是还没顾得上敷衍迎上来的解元毡,就走到陈瑾轩的面前温婉的说道:“陈先生,上趟要谢谢你这么老远的帮我把衣服送过去。”

    陈瑾轩这天的心情原本很是烦闷,清晨被弄堂里倒粪车的铃铛声吵醒,上午收到一封旧友的来信,里面又尽是些于不幸的倾诉,读着俨然是绝笔书一样叫人抑郁。于是这混乱的时代每日都会重复的不幸就仿佛是忽然也蔓延到了他的门外,令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沉默了一整天。

    只是这郁曼琳却仿佛成了他的一剂妙药。当他见着她悠然的走进店来便忽然的有了精神。而郁曼琳一进来就寻着他说话,便叫他的心里更是觉着一丝欣喜。只不过当着店里的人,他只站起身来向郁曼琳礼貌的一笑,客气的说了一声,“不客气。”

    这个下午,郁曼琳只在店里定了一件毛领呢外套,但临走前,却从包里取出一块拇指大小、一寸长短的一两金条,有意当着陈瑾轩的面放在了柜上,温婉的说了一句,“陈先生,这衣服有你送过来,让那些邻里见了,我穿在身上都觉着越发的贵气,只是要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郁曼琳这话说来不只是暗示陈瑾轩下次这衣服还是要麻烦他送的,更是要在人前与他弄清关系。只不过陈瑾轩只听出她这话中的一层意思,于是浅浅的一笑,当着店里所有的伙计让人将那根金条尽数入了帐,便陪着郁曼琳出了服装店,为她叫了一辆黄包车。

    郁曼琳坐上黄包车去,又转过身来看着陈瑾轩说了声,“再会了,陈先生。”

    陈瑾轩于是也客气的道了一声,“再会,曼琳小姐。”

    郁曼琳已然许久不曾听过有人这样叫她,她记得曾经别人叫她曼琳小姐的时候,她的父母都还在她的身边爱着她宠着她,那时她还住在旧时官邸一样阔气的花园豪宅里,傲慢的践踏着那些富家公子的爱慕之情。那时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一句“曼琳小姐”就会让她的心里如此的欢喜。

    只是欣喜过后,她又忽然觉着有些不安,毕竟经历了这几年,如今认识她的人几乎都只知道她是陆太太,而曾经认识郁曼琳的人都早已不相往来。

    几日后的一天清早,陈瑾轩在服装店里故意拿错了装郁曼琳那件衣服的盒子,不等店里的人来提醒就叫了辆黄包车往郁曼琳那里去了。

    而郁曼琳这天因了交代王妈来家里打扫,所以起得比平日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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