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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李信实想到这里，说吃就吃，他迫不及待的，抓起了那根又黑又长的驴鞭儿，就迅速的往那大嘴里猛塞。

    “啊！”这李信实闷喊一声，要说他往嘴里填的迅速，倒还不如从嘴里往外拖得麻利。他顾不得许多，这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把它重新放进锅里的意识，只把那条驴鞭儿，猛猛的摔在了土地上。

    那条驴鞭儿是不是还有生命，是不是被他摔痛了，只听见发出了“扑通”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由高到低的蹦了两下，继而翻滚了两圈，才停止了它的运动。

    这条驴鞭儿的跳动，或许是它内心的激动，或许是它精神的愉悦。当然，可能是被摔得疼痛，可能是被煮的难受，可能是被咬的心慌，也可能是它替主子报仇后的极度兴奋！

    这李信实两眼的泪水，像两条瀑布从面颊上飞快的流淌下来；他那两只油乎乎的大手，紧紧地抱着脸儿，还不时地抽出一只大手来，狠命的拍打几下，那疼痛难忍的腮帮，或是捋捋像火烧一样的脖子；他那两只大脚，在地上来回的踱着极不规则的步子，也不时地朝地上狠狠地跺上一下，来缓解一下那烫伤的剧痛和心中的烦躁。

    那条驴鞭儿就躺在李信实的眼前，尽管它黑得像抹足了锅灰，但是那会儿咋看咋顺眼。现在，李信实一反常态，那驴鞭儿跟他过不去，这在李信实的眼睛里，即刻变成了丑八怪，即刻变成了眼中钉，即刻变成了肉中刺，即刻变成了他的敌人！

    这李信实一看就来气，他猛地向前蹿一步，再一脚踩上去，然后将那只大脚转一圈，方才解了李信实的心头大恨。

    尽管这李信实的那声叫喊闷声闷气的，那声音的确不算高，因为他怕别人听见之后给自己出洋相。可是，那见面之后就开玩笑的队长和保管员，离李信实的距离并不很远，加之那声音很坠，有入木三分的味道，所以他俩都能听得到。

    队长和保管员紧急刹车，侧耳倾听，仍然听到李信实那没有人腔的“哎哟”声。他俩一致觉得，这一定是出了什么安全事故。他俩顾不上继续抬杠磨牙，抬脚就往锅灶处跑去。

    “怎么啦，你牙痛吗？”队长在问李信实。可是，这李信实没有说话，他照旧进行着原来的动作。

    保管员从地上捡起那条沾满泥土的驴鞭，往队长眼前举一举。他俩相互挤挤眼，再点点头，这说明他俩已经达成了共识。队长和保管员，不再去问李信实，究竟出了什么事。其实问也白问，这李信实已经口中脱皮，喉咙红肿，他除了会“哎哟”之外，绝不会说出任何话语来。

    那位保管员把盆里舀上一瓢水，再把那条浑身都是泥土的驴鞭儿，放进盆子里洗了洗，重又放进锅里去。队长把余火堆一堆，再放进几块干木头，这才直起身腰来。而那李信实呢？他没说上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动作的暗示，就独自大步流星的回家去了。

    队长和保管员再对视一下，都觉得这时候的李信实已经走远，便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李信实一脚踹开那虚掩的房门，一头插进炕上去。妻子幸亏没在家，要不，他一定会摔摔打打拿她来出气。这是他的日常习惯，只要自己遇到难受或是不顺心的事儿，他总是这个样子。

    这李信实气呼呼的在心里骂道：“我日娘，你这毛驴死了，煮了，熟了，烂了，还它娘的阴魂不散啊？难道说，你这小毛驴还真的有灵性？蹊跷蹊跷真蹊跷，怎么驴死屌还活？我日娘，这东西还真会报复人，它在屌眼里暗藏了那滚烫滚烫的热东西，俺才刚刚咬住，它就把俺烫成了这样子！”

    这李信实叹口气，心里说：“看来，别说是吃驴肉，俺恐怕连口驴汤也喝不成啦！唉，再反过来说，人家是有生命的东西，人家是默默无闻为大家劳动的东西，又是什么大动物，谁叫咱一生气，就把它打死来呢？嗯，这或许就是命里该当，这或许就是因果报应啊！”

    李信实正想到这里，那喉咙里又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不再忏悔，又开始诅咒起，那条把自己烫成重伤的驴鞭来：“我日娘，怪不得人家都说，‘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呢，你别说，这驴肚子里面，还就是没有一点儿好下水！嗯，你要不赶快让我好利索了，我要告诉你，我就天天诅咒你！嗯，你别不长好心眼儿，专干那整人缺德的事儿，你小心那牛头马面，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队长和保管员笑完之后，生产队里收工的社员们，都端着瓷碗儿，拿着竹筷儿，“叮叮当当”的敲着，赶到了这预约地点打牙祭。

    当有人问起李信实干什么去了，那队长和保管员笑的是眼泪婆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家莫名其妙，可又得不到合适的解释。等他俩缓过气来之后，那位幽默的保管员，用木棍挑起那条又黑又长的驴鞭儿，指指被牙齿咬得那圈牙印儿，仍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队长擦擦眼泪，便向大家解释说：“李信实偷吃驴屌，被熊汤烫坏喉咙啦！”一句话，惹得大伙儿前仰后合。

    这李信实只放在驴鞭上两排牙印儿，还真的连口驴汤也没有喝得上，心里别提有多么窝火。不过，那懂事的队长，却给他留出了干巴巴的一碗驴肉，上面还特意放上了，那已经咬过的半截驴鞭。这李信实看得真切，他的那两排牙齿印儿，还仍旧完好无缺的留在上面呢！

    从那以后，这李信实的驴脾气可以说是有增无减，其实，说直线飙升才更合适。他不但经常发牢骚，尥蹶儿，摔东西，还说话就带“屌”字，张口闭口的“我日娘”。别人都说那驴有灵性，是驴魂附身，让其发脾气，让其说脏话，让别人来耻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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