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一二三章 心迹-《舞雩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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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裹着身灰不溜秋的裙子,被倾盆大雨兜头一浇,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乌黑的发也零零散散地垂落,在雪白的颈后蜿蜒。她翘起的眼睫上挂着滴晶莹的水珠,正要侧首用袖子揩掉,冷不防见他看过来,微有些不知所措。
他凝视着她,她盯着烛火,两人不动声色地对峙了半晌,他先开了口:
“有话就好好说,别哭。”
苏回暖尴尬得要命,好歹从沉默中憋出一句:“没有,是刚淋的雨。”
她低头收拾药瓶和棉花,往药箱里囫囵塞了几下,站起就走。
盛云沂怎么可能让她来去自如,当下用了三成力气将她一拉,拎小鸡似的揪着领子把她弄到褥子上,手指拂过睫毛后放在舌尖尝了尝,还真是雨滴。
他暗自松了口气,面上还是不露痕迹,“你连碰都不肯碰我,想必不介意在我背上划出的伤。我从不曾真正埋怨过你,只想问你一句,我若是把以前那些承诺都弃如敝履,你也能不介意么?”
残留的雨水在脚下蔓延开,苏回暖拢起袖子,存住丝热气,“我介意。”
“我介意,有什么用?”
盛云沂握住她的肩,脸色骤沉,“也是,你眼高于顶,不把它们当真。”
她切切地感到心口一阵钝痛,木然坐着,嘴唇失了血色。
他的手臂环上来,她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眸子里映出他在青油布面上前倾的身影。
“苏回暖,你的眼里就这么容不得沙子,”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从身后紧紧拥住她,“我现在告诉你,你外祖母当时已无求生之意,河鼓卫原本要事先救她出来,她却将自己反锁在屋内。当时审雨堂的刺客来了许多,每个暗卫都有自己的任务,若执意破门而入,势必影响大局。”
“亲疏有别,立场不同,这个道理你很明白。自陆离死后我年年去青台山祭拜,命观中女冠照看陆氏公主,封锁山下消息,做的还不够吗?你也知道她厌世多年,神志不清,并非我为自己开脱,杜撰出这些话。”
她清明的目光闪过一缕异样,破天荒没有推开他。盛云沂察言观色,继续冷静至极地道:
“我是利用过你多次,可从那之后我绝不敢再如此行动,因为我不想让你对我心存芥蒂。苏回暖,你以为我压下臣工反对、破除北朝干扰将会无比容易?”
他似嘲讽似悲哀地笑了声,“我甘愿为你做世间最艰难的事,但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就因为我曾经的过失,你这辈子都要记恨、都无法原谅?”
“苏回暖,你对我不公平。”
她浑身都在发抖,嗓子哽咽住,攥着濡湿的衣角,眼睛死死地定在帐帘上。
良久,她终于忍不住闭上眼。
盛云沂掠过她的眉,再往下,阖紧的眼角是实实在在的水渍,冰凉的,很咸。
他松了手,在她耳边轻轻一叹:“走吧。”
苏回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跑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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