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惊魂年礼(一)-《风烟传》


    第(2/3)页

    这话叫佛奴又起了感慨,他在襁褓中便遭遗弃在寺庙山门前,在寺中养到七八岁上,正逢顾夫人进寺上香,偶遇得他,带回府中与风灵一同教养作伴,因觉此事甚有佛缘,便予了他“佛奴”这个名儿。

    他常想着,他俗尘未脱,也不能一直在寺庙中过活,若非这番机遇,他大约不是饥寒而死,便是成了遭人随意买卖的贱口,如今虽还是顾府中的奴籍,却好衣好食,生计无忧,风灵待他又从不拿家主的款。而今除开一心一意地跟随风灵、虔心拜谢佛祖庇佑这两桩之外,再无他想。

    佛奴怔怔地注视着院中烤羊的火光,支起胳膊肘推了推风灵,“我孤身一人,四处飘零倒也罢了。你原有父母兄长庇护,又是个女儿家,大可不必万水千山地自江南跑来这西域边城。如若此时还在家中,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该当如何?风灵默默自问了两遍,迟疑道:“大约,大约左不过是描画读书,骑射弄剑”

    佛奴“嗤”地笑出了声,“描画读书可得,骑射弄剑嘛只怕就成了女红针黹。”

    “阿母从不迫着我做那些个。”风灵弱微微地反驳了一句。

    “夫人不迫,自有外头的人来迫着。”佛奴不屑地摇摇头,“大娘你且想,到了这个年纪,顾氏在江南又是那样的人家,且不论各家托付来的媒妁,便是官媒娘子也是要上门的。介时夫人也是为难,你不愿出阁,自然无人会逼着催着,可若长长久久地在家,夫人也恐误你终身,你要夫人如何是好。”

    风灵垂眸不语,信手抓起身边石阶上放着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

    “大娘可还记得,当日咱们决意要往这边陲来,所为何?”

    风灵捧着酒壶,喃喃道:“阿爹曾教导,女子若不愿婚配,又想凭一己之力存活于世,必要有明晰之心,傍身之本,营生之术,立世之能。即便一时得配了如意称心之人,倘不能保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也该要保自身衣食无忧,财帛无缺。咱们万里迢迢地往这儿来,正是为了”

    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语中少了粘滞犹豫,重回干脆利落,“正是为了替自己挣个一世恣意安适,无拘束,无忧劳。”

    “正是这个理儿,大娘万要遂了阿郎和夫人的拳拳之意,莫叫他们灰心。”佛奴嬉笑两声,顺手取过她手中的酒壶,“筵席未开,倒是独自先饮开了,里头装的什么酒?”

    “五云浆。”风灵舒展了一下腰肢,自台阶上立起身便要走。

    “小娘子家,莫要总吃酒。”佛奴嘟嘟囔囔地就着酒壶饮了一大口,辣得直咂舌,一面拿手扇着舌头,一面唤住她:“前院供案已摆下了,虽不在夫人跟前,规矩总还是做的。”

    前庭的两个大铜火盆里燃起了高高的赤红火焰,柏叶干枝在火盆里“哔哔剥剥”地作响。风灵扫了一眼跟前的供案,满满当当的供果,均是江南产物,甚至还有裹着青箬的角黍。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