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姓都尉(三)-《风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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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耽延放下杯盏坦然道:“家父原是依托在莱国公府内的良人,不知其生父为谁人,更不知姓氏,故在下无姓。”

    众人皆是一愣,一时无人接话。出身良籍却寒微,浴血沙场拼得军功,得拜官身,这样的事在当朝倒不稀奇,只是换做旁人,恐怕绝不会如此坦荡荡地直言这样的身世。

    索慎进眯了眯眼,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位被人称作“延都尉”的郎将,二十七八的年纪,面相刚直不苟,说来也奇了,无依无靠,门户单薄这等为人所不齿的事,在他说来竟是坦荡寻常,毫不羞愧。索慎进的心不知不觉地向下沉去,为说道不清的将来烦乱起来。

    风灵猛然惊觉窗外的羯鼓声停了,自她进了阁子,便再没人往隔壁园子女眷群中投望过一眼,她偷偷瞥了阿史那弥射一眼,见他全副的注意力皆在拂耽延与索慎进身上,仿佛并未惦记着方才那叫人惊叹的舞姿。

    风灵不觉悄悄松了口气,顾不上理会那延都尉究竟姓什么,也顾不上揣测在座那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转向她的那买卖营生,遂口气欢悦地向众人道:“此番西来,带了些新织锦,东西并不贵重,只这花样织法,市面上绝少,还看得。风灵特替诸位各备下了一匹,权当是个见礼,还望莫辞。”

    阁子外早有人将那些织锦备好了送来,听闻风灵令下,便鱼贯搬入阁子内,一字平铺陈在正中。一色的墨绿素面,乍看起来不见有什么稀奇之处,再仔细一瞧,浓重的墨绿色的覆盖下,一层略浅些的织纹渐渐浮现,浅色纹路光泽柔和如月光,好似掺了银丝,细辨之下又不见有银丝。大幅的百雀图织纹,根根鸟羽,分毫毕现。

    在座另一豪商眨了眨眼,不由又将风灵从头至脚打量了一番,啧啧称道:“大娘好大手笔,若某瞧得不错,这便是越锦了吧?倘若这个都不能算是贵重之物,天下恐怕也难寻出几件贵重的了,顾坊果然豪气得紧。”

    纵使索慎进这样的门楣中,也不过是听人讲过几回,阿史那弥射便更是不认得眼前这流光浮动的织锦为何物,那豪商又叹息道:“便是长安市面上也不过偶尔见之,越锦产出不多,大多都是供奉宫中的,极少流入市井,纵然有,只怕没有五百金为定,连一片布都见不着。”

    “这可如何使得。”索慎进晃着脑袋推让道:“所谓无功不受禄,见礼原不过是图个利市,哪有大娘这样抵真的?”

    风灵随手拈起一段织锦,有意使它迎向窗外的光线,上头的鸟雀越发明晰,奢而不扬,沉稳中透着不可抵御的华贵。“诸位言重了,不过是一点自家的产出,风灵还怕上不得台面。大家倘要拒,可就是真瞧不上风灵了。”她说得缓慢,半是认真半是仗着年小娇嗔,再有康达智推波助澜,众人也不好再拒,各自谢过。

    风灵勾起唇角,笑容满溢,心下甚是得意。自忖沙州内大凡有头面的人物,今日皆被她的敲门砖砸到了,待日后少不得有事相求,也好说得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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