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 第二十五章 迷津渡(下)-《乱世铜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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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找娘。”
胡不为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他看见了儿子脸上的委屈和泪痕。
“情……情……”胡不为吃力的说话,把目光转过来,想从秦苏脸上找到答案,却看见秦苏一脸愁容,眉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锁上了。
胡不为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贺老爷子的耳中,几个老家伙——陶确、栾峻方、范同酉都跑到房里来看望胡不为,少不得一番劝慰勉励之言。胡不为思维何等敏锐,虽然神智初复机灵大不如前,但从他们只言片语透漏的讯息中,仍然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他已经沉睡了整整一年!
真是个玩笑,然而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未免太恐怖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自己无知无觉的活着,那会是个什么模样?没有魂魄的躯体,那还是自己么?那不跟庙里的泥塑菩萨一样了?无法言语无法行动……胡不为后怕了,惊惧了。在那样全无防护之力的时候,万一途中有点什么闪失,自己岂不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被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忽然感到一阵虚脱,再也不敢想象下去,心情一瞬间也变得和外面的雨天一样糟糕。
送走了客人,房中便安静下来了。秦苏默默坐了半天,腹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在房里呆得尴尬,便到厨房煮了鸡粥,回来喂胡不为。胡不为心怀他事,吃饭也就不大用心。
一番糟糕情绪,一直带到了晚间。
酉时过后,天渐沉暗,贺家庄内便掌起了灯。秦苏跟下人要来热水毛巾,给老胡小胡都洗了手和脸。将小娃娃安顿到里床睡了,扶起胡不为让他斜靠在锦墩上,帮他洗脚。
这时胡不为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年多来,正是因为这个女子的照顾才得以延续生命。她把自己和儿子从沅州带到江宁府,迢迢千里,一路也不知经过多少苦难和凶险。她以柔弱的肩膀,竟然担起一副重担,这样的大恩大德,自己该怎样感谢她呢?
秦苏低头慢慢揉搓他的脚趾,温柔而细致。仿佛手里捧着的是小婴儿不堪重碰的脚掌。她没有看见头顶上,胡不为注视着她的复杂的眼光。
“秦……姑……姑娘……”胡不为终于说话了。一整个白天个鼓喉顿舌,到底已能简单表达心情。他心里有许多感触,有许多念头,但要冲到口边时,却没一个能成为完整句子。想了好一会,他才嘶哑的说:“多……多……多谢……你……了。”
秦苏心中一涩,一抹苦笑现在唇边。她没有抬起头,只轻轻说:“不用客气,胡大哥。”
浸在水里的手掌,细长,莹白,丰润,在烛光下看来,通透得如同美玉一般。胡不为看着面前女子,如云青丝下,一截白皙纤长的柔颈,感觉着足上肌肤仿佛鹅毛拂过的温软滑腻,心中禁不住一荡。
秦姑娘竟然给自己洗脸洗脚,这……是不是太过亲热了?虽然……朦胧深处,似乎这样的场景曾经出现过……可胡不为现在是清醒的,他何德何能,敢让这个姑娘如此对待自己?胡不为局促的掉开眼睛,假装把目光转到帐内去看儿子。
胡炭已经睡着了。但胡不为心不在他,目光只在儿子平静的脸上扫过一圈,注意力又回到秦苏捏着的脚掌上来。他一动都不敢动,眼睛也不敢落到秦苏身上。心中如乱鼓急擂般只是想:罪过,让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女子这样照看左右,这怎么敢当!秦姑娘的清白名声可要坏在你手上了。
房中燃着的蜡烛一寸寸的短下去了。
房中两个人谁都不敢看对方,谁都没有说话。微微晃荡的水响,给这静夜厢房平添了几分微妙的尴尬。便在胡不为神离魂合之际,秦苏心中也是一番天人交战。她在盼望着。
她盼着胡不为会用温情的目光注视她,对她展颜微笑,跟她说让人耳热心跳的情话。她盼着胡不为会把手掌落到她头顶上,摩挲她的头发,抚平她长时以来的委屈和不安。
只要胡大哥有点表示就行啊,秦苏不用他说出怎样的海誓山盟,只要他稍稍表露一点爱意,甚至,他只要向白日里那样,低声的唤自己“情……情……情……”那时,秦苏就会放下所有的矜持,放开所有的羞涩,投进他的怀抱中,畅快的痛哭,然后把自己完整的情感都毫无保留的吐露给他。
苦苦等待的讯息终究没有到来。秦苏咬着唇,随着时光悄逝,她心中的期待也一点点沉落下去。
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吧。胡大哥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秦苏叹息一声,给胡不为洗完脚后,又帮他揉捏筋骨。这个功课是每天晚上必须做的,胡不为长时不动作,四肢萎缩得厉害,躺了一天仍然没有恢复丁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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