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秋风起处听雷声(十一)-《魏野仙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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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你和刚入门的六岁小师弟一起回答这个问题,你作了一首极具玄思哲理的颂子,小师弟却天真无忌地回答“这是一个圆圈”的时候,说不定那师门长辈又深感小师弟一颗童心活泼泼地,正合了道门赤子婴儿之道。而你写了一首阐述玄理的颂子,却是满满的后天雕琢浮华之气,大失道门本旨,于是乎又挨了一顿戒尺……

    于是吃过很多次这种亏的公孙胜,还是先谨慎地看了一眼小师叔,恭谨问道:“您想要弟子从哪个角度开始阐述呢?”

    魏野不解地一蹙眉,像看着白痴一般扫了他一眼:“这还能从什么角度阐述?这只法器的祭炼手法,接下来的祭炼方向,法器材质的补完与强化,还有其中符印与气机的融合,最重要的还是其中种种玄机运化的根本思路。不谈这些,难道去谈什么牛屎牛黄?”

    公孙胜长出一口气,方才把渔鼓放在掌心,心神凝定,感知着天符竹炼成的这只渔鼓究竟有怎样的物性。

    不多时,他抬起头来,不怎么确定地说道:“小师叔,天符竹虽然是极罕见的天材地宝,可是就师侄看来,它胜在涵养灵机、运化符意这等精细事上。可小师叔你在渔鼓上所祭炼的符印,似是乾阳之气,猛然生发,是个天雷动而一阳生的路数,符印与宝材并不是太相合。依着师侄看,是不是该换一种感应风雷之气的宝材,更合适一些?”

    公孙胜应答得是小心谨慎,可魏野只是略略沉默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一节老竹。这节竹筒上没有天符竹那种仿佛绿玉般的嫩青质感,也没有天成符篆隐现其上,但竹皮表面却隐隐浮出一层细碎鳞甲,仿佛躺在魏野手中的不是一节竹筒,而是一段带鳞水族的躯干。

    拿着这节竹筒,魏野向着公孙胜一点头:“既然你觉得天符竹的物性,与这渔鼓不合,那我就拿这问题来考考你。我手中这节化龙竹,也是少有的异种,长成之后,一遇阴天就能发出龙吟之声,引动风雷大作。你就拿这节化龙竹来试一试手,看看这样炼成的渔鼓,究竟是不是更相合一些。”

    “小师叔,你是知道我的,在这祭炼法器上,师侄实在不怎么精通,这个……”

    “不精通?可以学嘛。我现在就传你祭炼之术……嗯,说起这祭炼法门,我也略有些心得,传你一招半式的,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你觉得祭炼这样一只渔鼓,需要多少时间才够用?”

    ……

    ………

    魏野手把手地教公孙胜祭炼法器,然而东平府这时候从府尹陈文昭,一直到阳谷县县令,都在忙着另一件事。

    抄西门庆的家。

    只可惜,西门庆之前巴结蔡家实在巴结得好,居然让他弄了一个提刑知事的官身回来。

    要知道,这类提刑官也是标准的文官出身,而按照大宋一贯以来对文官的特殊照顾,只要不是卷入谋逆之类大罪,这种犯官总还有几分特权可以享受。

    比如大宋那最著名的“不杀士大夫”原则,如今就照拂在西门庆头上。

    东平府大牢里,西门庆人事不知地躺在囚室中,门外两个狱卒就在那聊着闲话:“实在是想不到,这西门大官人也算是咱们东平府头一个遮奢人物,如今却沦落成了个死囚!”

    “莫乱说,西门大官人虽然牵扯进大案里面,可也只是一个窝藏不报的罪名,还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了不起就是流配远恶边州罢了,将来一旦遇到官家大赦天下,说不定还有回乡的一日。”

    “回乡?西门大官人怕是没有那个福分了,我听说,知府相公已经定了案,断了一个流配沙门岛!这流配沙门岛的虽然不是死囚,却也和死囚没有什么分别了。”

    听着“沙门岛”三字,就是那个一直为西门庆辩护的狱卒也不由得一个哆嗦,再不肯说下去了。

    这也难怪,北宋一朝的沙门岛,也就是山东庙岛,从来不是善地。

    那座海上小岛占地不大,上面看押流配犯人的沙门岛寨也很小,但偏偏刑部喜欢把重刑犯流放到这座小岛上来。

    所以这座孤岛监狱,从来都是人满为患,拨给沙门岛寨的粮食也永远不够吃。所以沙门岛寨的历任知寨为了多克扣些许油水出来,便要想着法在监狱中进行人口削减。

    给犯人上水刑、压土袋、打钢钉,这类很传统的无外伤杀人法,沙门岛寨的知寨们都不屑使用。往往是犯人前脚上了岛,后脚就被知寨扔下海喂鲨鱼。

    就这,还算是格外仁慈之辈,有的知寨干脆就以杀人为乐,更有过一年斩杀六百人的战绩。此类恶名实在是多不胜数、远传八方,就连江湖上也传出了一句口号,叫做“生不至沙门岛”!

    如果真的把西门庆流放到那等人间地狱,虽然是贯彻了大宋轻易不杀文官的传统,可也和杀了他没有什么两样了。

    对于这些议论,西门庆浑然不晓,依旧浑浑噩噩地躺倒在囚室中,像是一截等待腐烂生蘑菇的老木头。

    在他的手中,还握着那个白玉雕琢的童女像,只是那童女像面上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厌憎模样。

    除了这尊白玉童女像,西门庆身上依旧浸满了血水。尽管他被抬进东平府大牢的头一天,牢头就受不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道,叫人烧了热水狠狠地洗刷了西门庆一遍。可是洗过之后,不知怎的,西门大官人满身又沾满了脓血,仿佛那些脓血是从他的毛孔里沁出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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